第101章 当年，现在

说到这儿，莉莲停顿了一下，她看向埃尔南神甫。

埃尔南神甫也望着她。

视线交汇，故事戛然而止。

“怎么不说了？”

“抱歉，埃尔南伯伯，我也很想讲下去。只是，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剩下的都被我父亲销毁掉了。”

埃尔南神甫恍然般干笑起来，中间夹杂着无奈叹气，末了又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啧”声。

这一切动作过后，莫名奇妙的，换了陈述对象。

“我很喜欢你母亲短述里‘失踪’这个词，从过去到现在我都是如此认为的。”

老神甫说道，经年累月养成的洪亮声音徐徐展开，在黑夜教堂里像是念诵一段旧经文。

“一八八四年，时年二十八岁的我刚结束了求学之路，工作不到半年。

而后，我接到了哥哥杀人的消息。于是放弃了一切，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后面的事情就是无休止的调查。

这样无休止又无结果的调查将我击溃揉碎再拼装成了另一个人。

最痛苦的时间是混迹于那群该死的抄经会神棍之间。当时的我备受煎熬，看着他们披着所谓神明的外衣四处招摇撞骗。从中既找不明白我兄长性情大变的原因，也无法阻止他们骗人。

痛苦与挣扎间，花了近一年时间，我终于厘清了所有被官方藏起来的真相。

我哥哥，也就是威廉·埃尔南德斯。他作为抄经会的信徒兼以低价收购倒卖作假经文的掮客，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页残经：《玄君七章秘经·其二》。

这一页残经让每个接触它的人会解离出第二个人格。

最好的佐证是我的哥哥，还有那名威尔逊先生。

这对于当时修习心理学理论的我来说莫过于天大的笑话。但我不得不接受，只有这样我才能解释我哥哥的异样。

这既是安慰又是自我催眠。

自我催眠后，我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就变了。

从结果上推论，政府得到了安定，经书归于所谓基金会。那我的哥哥呢？一个已经改变人格的杀人犯会在逃离后不再杀人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又在锈山等了一年，跑遍了所有警局，也没找到同类型作案手法的罪犯。

自此，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当时哥哥已经和那经文一起收归于基金会的研究室里。我又折返回去问询当时的办案人员，他们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待一个失去至爱亲朋的人。

于是，我试图找一个能混进研究室的方法，哪怕是作为打杂的。

可莫罗蒂·L·特伦奇先生并不给我任何面子。

我又找到了你的母亲，她曾是创立基金会的元老。她表示由于权力问题，她也不能插手任何现有研究的事情，只告诉我在红锈镇，在熔炉丘，藏有一座基金会的研究所。

经文就那里供人研究。

我开始思索，该如何接近并找到研究所。

到这时，我身上的积蓄已经花光了。我急切需要继续久留于红绣镇的工作。

在当时，一座只有矿产的小镇需要医生，需要心理慰藉，就是不需要一个付钱的心理医生。

而在这二番调查期间，那些抄经会的神棍一直要求我做些贡献。

思来想去，我决定在这成立一座属于抄经会的教堂，让自己成为这里的神甫。前期借助抄经会的资助久留，后期依靠信徒们的集资。在此久留并直至找到我失踪的哥哥。

这就是关于我个人经历故事的下半场，也就是被你父亲销毁的下半场。”

老神甫娓娓道来的故事在教堂回荡。

伴随着整点的钟声，莫名有种恢弘的气势。

在声音消散后，莉莲看着坦然的老神甫，问道：“三十八年过去了，您找到了么？是在熔炉丘的研究所里吗？”

老神甫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的，在熔炉丘的研究所里我找到了他，可他依旧是失踪了。”

“为什么？”

老神甫背过身去，望着那宽阔的经文雕刻，语气哀伤。

“当一个人已经认不清自己是谁的时候，他还是他吗？”

莉莲略有所懂地点头，然后问道：“那我现在该去哪里找威廉·埃尔南德斯先生？”

面向雕塑的老神甫未曾明说，只是隐晦道：“最近，他热衷于找到曾经的那页《玄君七章秘经·其二》。毕竟，持有它的特伦奇先生已经去世了。”

原地斟酌一会儿，大约猜到答案的莉莲起身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指路。”

说完，莉莲正准备离去，又想到什么，停住脚步。

她回过身来，缓慢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我母亲...”

黑夜，大雪，两个人的教堂，藏住了许多秘密。

直到莉莲离开，老神甫坐到了她原先的位置，不时看一眼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教堂。

老神甫有个坏毛病。

只要提起过去，所有的往事总会顺带着一并在脑海里过一遍。

除去早年求学的二十八年。

剩下的时间分开两半来评说。

前三十一年对于卡梅隆·埃尔南德斯是一场煎熬的等待过程，期间他将身份从学者转变为神甫，除了窃听到些许关于小镇上鲜为人知的秘辛，他在找寻兄长的道路上一无所获。

而剩下直到现在的七年间，就是一场更为离奇的梦境。

这些，莉莲没问，他也没说。

又坐了一会儿。

掌灯教徒从里侧走廊过来，还带来一位新客人。

两人一同在黑暗中发现了这位沉浸在回忆里的老者。

掌灯教徒走上前来，恭敬道：“神甫大人，您要的马车已经备好，可以随时出发了。”

埃尔南神甫点点头，看向跟来的那位新客人。

如果，此刻让费莱又或者是爱尔兰来此，他们一眼就能看出那位客人的身份——分明是先前从中一直从中调和的“和事佬”警长。

和事佬警长低声道：“叔父，特伦奇先生已在下午消失在矿场隧道里了，看他的路线，该是往您说的去往熔炉丘的方向去了。我们在他走远后炸塌了矿道，现在该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救援。

还有就是，艾萨克带着他的新帮手正在解剖那只犬怪的尸体，我们是否需要协助下他们？”

“如果有什么有异常再说吧。”

埃尔南神甫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和事佬”警长应下，退走。

不一会儿，埃尔南神甫起身，琥珀色的眼睛环视一圈教堂，缓步离开。

这位老神甫趁着天黑，赶在大雪彻底让小镇出去方式缩减为只能步行之前，坐上了马车，一路朝着熔炉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