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国本之争
明万历四十八年,紫禁城内一片肃穆。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光泽。乾清宫内,朱红色的宫墙与雕梁画栋间,悬挂着素白的帷幔,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诉着帝王的离去。宫人们身着素服,步履轻缓,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哀伤。
万历帝驾崩的消息如秋风扫过,整个皇宫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钟鼓楼的钟声低沉而缓慢,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上。朱常洛继位的诏书已下,乾清宫外的御道上,群臣肃立,神情复杂。新帝即将登基,宫中的气氛既有一丝期待,又夹杂着对先帝的哀思。
远处的太和殿在暮色中显得巍峨而孤寂,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历史的更迭。宫灯初上,昏黄的光晕映照在青石板上,拉长了宫人们的身影。紫禁城,这座承载了无数帝王荣辱的宫殿,此刻正静静等待着新主的到来,迎接又一个时代的开启。
万历皇帝去世后,三十九岁的太子朱常洛继位,此时的大明已经跟新皇帝的神经一样,即将崩溃。因为这位光宗皇帝只做了二十九天的皇位,龙椅还没坐热乎呢,就又驾崩了!被称为“一月天子”。
在历史的舞台上,这位大明第十四任皇帝朱常洛,闪亮出场的时间虽短,但戏份颇多。明末三大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都跟他有关。
在做皇子的时候,还引发了万历时代最激烈地政治事件,“国本之争”。可以说,明光宗朱常洛这辈子是生的意外,活的憋屈,死的奇葩。虽然投胎还好,但运气实在是欠佳。
万历九年的冬天,年少的皇帝朱翊钧悄摸临幸了太后身边的宫女王氏,那结果就是有结果,王氏怀孕了。转年八月,十七岁的王氏就生下了皇帝的长子朱常洛。平常百姓家要是生了儿子,必定是喜气洋洋,摆酒宴请亲朋。可是闻听太监来报:
“恭喜陛下,王氏生了,是个小皇子!”
“唔--—”
皇帝朱翊钧的反应却是极其冷淡,他拉着一张脸,爱答不理地。报喜的太监不但没得到赏银,反而讨了个无趣。
同样,满心喜悦地十七岁的母亲王氏等了一天又一天,也不见皇帝来探望,甚至连个基本的赏赐也没有。更过分地是身为皇长子的朱常洛,竟然连个奶娘也没请,王氏只能抱着孩子独自垂泪。但这只是他们母子悲惨命运的开始。
在朱常洛懵懂地记忆里,父皇只是在每年节庆之时才能见到的人。而父皇身边永远陪着一个衣着华丽的郑娘娘,父皇会不停地对郑娘娘笑,甚至郑娘娘说父皇“像个老太婆”,父皇也会开心地哈哈大笑。后来,郑娘娘又生了三弟朱常洵。父皇就经常抱着三弟,还让三弟骑在他的脖子上,这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在朱常洛看来,父皇是个陌生人,郑娘娘和三弟是让自己羡慕的人,而自己和母亲一样都是可怜之人。
之后,郑贵妃常会派人盯着这对母子的一举一动,稍有把柄便会添油加醋地禀告皇帝。皇帝根本不查实,立刻就会派太监过来训斥。朱常洛和母亲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的一应用度也都被克扣,名为主子,过的都不如郑贵妃身边的奴才。
转眼,朱常洛六岁了。一天,他的母亲王恭妃去求皇帝,她跪在路边说:
“孩子大了得读书了,请求陛下给儿子派一位老师来吧!”
这个请求再正常不过了。
可皇帝朱翊钧听后,一言不发,走过去了。
“哪怕是随便派一个普通人也成啊。”
王恭妃不甘心地又喊了一声。
走得更远了,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朱翊钧,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掌控着大明数以万计地文化精英,但却不愿意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派一位老师。
王恭妃明白了,朱翊钧的这种做法很明确,他就是要让自己的长子成为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让他不具备争夺储君的本事。他这个爹当得有多偏心啊。
这种境遇下,王恭妃不再奢望什么了。以她在宫中的那点微乎其微的能量想扭转乾坤,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只能告诫儿子:
“常洛,你要做个听话的孩子,在宫里无论是谁,无论他怎么欺负你,你都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有这样咱们母子才能平安地活着。”
年幼的朱常洛在母亲的教导下卑微地活着,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朝臣们还是将会因为他,而同父皇闹得天翻地覆。
“国本之争”很快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也许是因为万历皇帝对郑贵妃母子的过分宠爱,引起了朝臣们的担忧。内阁首辅申时行率先上书,要求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皇帝不准。接着就是两京六部的官员,他们纷纷上书皇帝,依旧不准。
万历十八年朝臣们来了一把狠的,皇帝朱翊钧再次收到了一大堆的奏疏。他气呼呼地说道:
“又是请立太子,他们打算烦死朕吗!”
“传旨司礼监,批红盖印,一一驳斥,统统不准!”
司礼监太监忙照着皇帝的意思办。可刚打开第一道奏疏,就发现这不是请立太子的。接着打开第二道、第三道,一连将这几百道奏疏打开看了个遍,司礼监太监傻眼了。他胆战心惊地对皇帝说:
“主子,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朝臣们集体请辞!”
“集体请辞?”
朱翊钧也翻了翻奏疏,顿时怒不可遏:
“他们竟敢如此胁迫朕!朕要把他们通通都宰了!”
“嗯---,主子息怒,主子息怒。这等事当年洪武爷也不敢做呀!”
司礼监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就廷杖!这事嘉靖爷做过!”
“嘉靖爷,也只是对五品及以下官员廷杖,还闹得舆论哗然,天下震惊,名誉不清不楚。主子,您可不能这么干呐。”
“如此说来,朕还就得妥协了?”
朱翊钧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嗯---,这倒不必,依奴才看来,此事也不算妥协,就是拖上一拖。”
万历皇帝朱翊钧没有老祖宗朱元璋杀人的魄力,也没有爷爷朱厚熜对朝廷官员打屁股的勇气,他只好用这个拖延的办法回复大臣们。
“若你们不再聒噪,那明年朕便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如果你们再来烦朕,那就等皇长子十五岁再说吧。”
好,一年的时间飞速而过,朝臣们都在这等着呢,可就是有人按耐不住。工部主事张有德上书催促道:
“皇上,您去年说的“明年”也就是今年,已经快过完了。请抓紧册立皇长子为太子吧。”
张有德不是自己一个人上书的,他请了很多位朝臣都在上边签了名字,偏赶上内阁首辅申时行请假回了老家,张有德便差人询问征得同意后大笔一挥,把这申时行的名字也给写上了。
见此奏疏,朱翊钧立马回复道:
“朕有言在先,不准聒噪,既然你们违反了约定,那就往后再顺延一年。”
内阁首辅申时行告假归来闻听此事,急得跺脚,他立即上书皇帝说道:
“这个张有德不懂规矩,胡说八道,臣根本不知此事啊,陛下,您不要生气,别耽误了册封储君的大典啊。”
申时行是想借机把今年立储的事情定下来,别让皇帝反悔。可他万万想不到皇帝会把他给耍了。
朱翊钧一看,心想:
“好你个申时行,装什么好人,这些事还不都是你撺掇的,看朕怎么收拾你!”
没过几天,申时行的奏疏内容就被莫名其妙地传扬了出去,瞬间群情激愤。
“哦,你申时行原来是这种首尾两端之人,你还配做内阁首辅、百官领袖吗?”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弹劾申时行,申时行再厚的脸皮也挂不住了,气得直接辞职不干了。
他一个人辞职,那皇帝可不怕,当即允准。
赶走了申时行,官员们依旧不消停。他们不断上书,在请立太子的同时又增加了一些内容。比如,批评皇帝专宠郑贵妃,说皇帝对皇长子不够亲近,告诫皇帝不要那么好色,整天迷迷糊糊地。这些事情可都是宫闱秘事,皇帝的隐私,朝臣何以知晓的呢?定是哪个太监走漏了风声,可这也没法查呀。关键是身为臣子不该议论这些事情,皇帝下旨斥责:
“你们不要再妄议朕的私生活,否则朕就不客气了!”
朱翊钧原本以为这样一来大臣们会闭嘴,哪谁承想礼部尚书洪乃春竟然又上了一表:
“陛下不理朝政而偏听枕边之言,不安国本而醉心风流韵事。在宫中夜夜放纵,以致龙体大损。已多日不能视朝,还迟迟不立太子,大明何以安定。”
洪乃春算是把皇帝那点破事给统统扒出来了,估计他都能掌握皇帝侍寝的具体数据。最狠的就是他透露了一种意思,皇上您太好色,估计活不久了,还不赶紧地立太子。
朱翊钧暴怒了,下令把洪乃春廷杖六十,将此番上书中涉及皇帝隐私的官员,按情节轻重或廷杖或罢黜。最惨的就是洪乃春,五六十岁的人了,还是最要面子的礼部尚书,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裤子打屁股。六十下打的结结实实,血肉具烂,打得只剩一把老骨头了。皇帝还不解恨,又将他逐出京城贬为庶民。这把老骨头很快就成了冢中枯骨。
朱翊钧随后任命王锡爵为内阁首辅。由于立储之事陷入僵局,王锡爵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上书皇帝说道:
“陛下可将皇长子、皇三子、皇五子一并封王,然后择其贤者立为储君。”
这道奏疏一上去,王锡爵立马意识到自己恐怕要惹麻烦了,抓紧弥补吧。再上一书:
“陛下可将皇长子交由皇后抚养,如此中宫后继有人,皇长子也名正言顺。”
王锡爵认为自己这一招绝对可以,但不曾想皇帝只把他的第一道奏疏给公布了。
“既然内阁有意,那朕便着手封三位皇子为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必都能猜得到,群臣上书反对,矛头直指
王锡爵。老王也受不了,我辞职。
“国本之争”就这么一直断断续续地闹腾了十五年。好几位首辅干不下去辞职,一位礼部尚书被廷杖活活打死。许多位朝臣也因此被打被贬的七零八碎。
直到万历二十九年,从不干政的朱翊钧生母,李太后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她问皇帝:
“大明皇太子从来就是“立嫡、立长”,既无嫡子,你为何不立长子为太子?”
朱翊钧说:
“因为他的母亲是宫女出身呐。”
闻言,李太后怒道:
“皇帝好记性,那你的母亲又是什么出身?常洛是宫女生的,别忘了,你也是宫女生的。常洛之母还是个百户家的闺女,而你的母亲我,只是个泥瓦匠的女儿。皇帝这是嫌弃做过宫女的母亲吗?”
朱翊钧看着眼前咆哮的母亲,顿时如醍醐灌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忙说道:
“母后息怒,孩儿不敢!儿子这就册封常洛为皇太子!”
万历二十九年十月,二十岁的朱常洛总算被立为了太子。但此时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为何不高兴呢?因为他的母亲被软禁了。儿子受封为太子,王恭妃却被关进了景阳宫。皇帝不准她走出景阳宫一步,也不准儿子前去探视。
万历三十四年,皇长孙朱由校出生,朝臣们趁机请封。朱翊钧这才勉强晋封王恭妃为贵妃,但依旧不准其母子相见。景阳宫里的王氏想念儿子,想见一面孙子不得。又常遭郑贵妃唆使的太监、宫女的欺辱,所以,整日以泪洗面,她卧病在床,双目失明。
万历三十九年,贵妃王氏病重,太子朱常洛流着泪,苦苦哀求,皇帝才总算是让他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分别十年,母子得以重逢,可惜母亲却再也看不到儿子的样子。
王氏艰难地抬起手来,抚摸儿子的面庞,她摸到了朱常洛的胡须,感慨一声说道:
“唉,我儿长大了,娘虽死无憾!”
她还想对儿子说些什么,但却听到了窗外的动静,于是低声说道:“郑家有人在此。”
然后便不再言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氏至死都在提醒儿子,要提防郑贵妃的暗害。朱常洛自然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他虽被立为太子,但这太子之位极不稳固。郑贵妃蠢蠢欲动,福王朱常洵赖在京城,不去就藩。父皇本就不是从心里想给他这个太子之位。种种迹象表明,他这个太子很可能就是个临时的,是个陪太子读书的太子。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再讽刺的事了。也就是说,国本之争并没有结束。
直到一件怪事的发生。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太子居住的慈庆宫大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此人三十多岁,邋里邋遢,一看就不像是宫里当差的。他手中拿着一根枣木棍,他出现在门口想干啥?守门的两个老太监颤颤巍巍地上前盘问,可不等老太监说完话,这人便抡起棒子当当两下,就把两个老太监打晕了。随即这人就闯进了慈庆宫,他是见人就打,喊声、脚步声一阵混乱,宫女、太监被他打伤了十几个。这人一路边打边冲,直冲到慈庆宫正殿门口。很明显,这是奔着太子来的。
好在此时太子的贴身太监韩本佣冲了出来,他有些功夫,体格又好,一下便将这行凶者扑倒在地,众人上去七手八脚捆起来,把他拿获。一审问,此人交代:
“小的名叫张差,今年三十五岁,在京城游荡无业。此番行凶是受庞保、刘成二位公公指使的。”
张差竹筒倒豆子般都交代了。庞保、刘成是谁的人呢?郑贵妃宫里的太监。
这一下,郑贵妃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管是原本清不清,这个屎盆子现在就在她的脑袋上了。谋害储君可是死罪,一般来想郑贵妃不至于干这种事吧。找个盲流,拿个棒子就能成事,好歹也该拿把刀啊。但现在到底真凶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再查下去,郑贵妃就得被判处死刑。
此时皇帝朱翊钧召见太子,这是三十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耐心地跟大儿子说话:
“常洛,梃击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儿臣以为人证、物证俱在,应彻查揪出真凶。”
朱翊钧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
“听父皇的,不要再查了。”
朱常洛静静地摇头:
“此事关乎儿臣性命,父皇难道不在乎儿臣的死活吗?”
朱翊钧闻言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常洛,你是父皇的长子,又是大明的太子,岂能不在乎!”
“父皇在乎的是那郑氏母子,对儿臣母子可谓刻薄寡恩。恕儿臣不孝,此事必须彻查。”
朱常洛低下头,又抬起来,把眼睛看向别处。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常洛怔了怔,紧闭的唇开口了:
“母亲已死,我要父皇为儿臣生母补办一场葬礼。要风光大葬!要让她正式给儿臣磕头谢罪!”
朱常洛隐忍了三十多年,他终于霸气了一回。皇帝朱翊钧被儿子震撼了,他随即下旨:
“为太子生母择极地修建陵寝。同时让郑贵妃去向太子赔礼认错。”
慈庆宫内,太子朱常洛总算等来了郑贵妃,郑贵妃跪在地上,涕泪交流深深忏悔。但她毕竟是父亲的宠妃,朱常洛让这个女人表演了一会,便也跪下来说道:
“娘娘如此,折煞儿子了,您放心,让三弟在洛阳,踏实就藩,您就在这宫中颐养天年。快起来,快起来!”
又指着周围的几个宫女、太监说:
“今日之事,你们这些奴才都不许说出去,否则,本宫就要你们的狗命!”
“娘娘,您快回宫休息吧。这梃击之事本就与您无关,儿子又怎能怪您呢?”
由于太子已经达到了目的,此案便草草收场。行凶者张差被认定为精神疯癫,但是不免罪,照样处死。郑贵妃宫里的两位太监也被秘密处死了。也就是杀人灭口。
梃击案之后,郑贵妃母子再无夺嫡可能,国本之争方才正式结束。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皇帝朱翊钧驾崩。转天,朱常洛就做了一件大事,他下令自府库拿出一百万两白银犒赏辽东将士,以安定边防。又宣布废除先皇所增收的矿税、阙税。接着又开始增补内阁及各部空缺的官员。这是要保证政府机构的正常运转。然后,又为之前因国本之争被贬和被下狱的官员平反,以稳定人心。
朱常洛的这些做法令人感动,也向天下表明,他要做个好皇帝。
八月初一,太子朱常洛正式登基即位,年号泰昌。熬到了三十九岁,总算当上了皇帝,可登基大典仅仅过去了十天,皇帝朱常洛却病了。而且是卧病在床。虽说是他平时身子弱,可也不至于就病得如此之重。朝臣们不理解,但朱常洛却是心知肚明,他这是上了郑贵妃的当,掉她坑里了。
在他登基的当天晚上,郑贵妃又来道喜,而且还带来了礼物,八名西域美姬。朱常洛哪一点都不太像他爹,就单单遗传了好色这一点。禁不住诱惑,也没多想就笑纳了。都说好虎架不住一群狼,更何况他这只小绵羊。被连续折腾了七八宿,可把他给折腾散架了。皇帝浑身无力精神倦怠,那就找太医来治一治吧。
没想到找来的并不是太医,而是掌管太医院的一个太监,名叫崔文生。崔文生给皇帝开了方子,他认为皇帝是春药吃多了得泻火。于是这方子就很简单,主要的成分是大黄。朱常洛照方喝药,当天晚上他可就搂不住了,一直泻肚不止。一天一宿朱常洛拉了三四十次,肠子都要拉出来了。
崔文生这样做,也许有郑贵妃的因素,因为崔文生是郑贵妃的心腹。但此时给皇帝治病才是关键,崔文生知道自个惹祸了,忙找正经太医过来给皇帝治病,一顿操作,皇帝只是拉的不那么勤了。但也还是起不来。
只拖到八月二十八,皇帝还在床上趴着,眼看就要不行了。朱常洛即命英国公张维贤、内阁首辅方从哲等十三人觐见,同时命皇长子朱由校与众臣见面。很明显,这就是已经在托孤了。托孤完毕,就等着皇帝宴驾。可转天早上,却有人呼天抢地的来求见皇上。
朱常洛气若游丝地问到:“谁呀?”
内侍太监答道:“是鸿胪寺卿李可灼。”
“何事?”
“呃,他说有仙丹,要献与皇上。”
仙丹,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这仙丹的吸引力是百分之百的。
朱常洛顿时瞪大双眼说道:“快,快让他进来。”
鸿胪寺卿李可灼走了进来,一下跪倒皇帝面前,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这是臣炼制的仙丹,用的是嘉靖朝国师陶仲文的秘方,可令皇上起死回生。”
朱常洛激动地说:“快,快给朕服下。”
一旁的太医和大臣却不干了:
“皇上,那陶仲文所谓的仙丹,就是用,呃,用的经血所制,不靠谱,不靠谱啊!”
但朱常洛却说道:“如今清醒,朕就指着它续命了。快,快给朕服下。”
太医和大臣们拦不住也不敢再拦。只见李可灼将盒子打开,果然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红色大粒丸,朱常洛一把夺过便吞了下去。说来也奇怪,没过一个时辰,朱常洛竟然精神了很多,还嚷着要吃东西。李可灼可乐坏了,自己有此大功那一定会飞黄腾达呀。
“既然红丸有效,那就按疗程服用,继续巩固吧。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挡。朕就要继续服用,李可灼快快再进一丸。”
傍晚时分朱常洛服下了第二丸,服药之后便安心睡下。
转天五更,众人发现皇帝已然驾崩,顿时哭声一片,皇宫中敲响了报丧的钟声。
那么说,光宗朱常洛的死与红丸到底有没有关系呢?当然有,红丸的配方是热性,含有朱砂等矿物质,还含有从孕妇尿液和少女经血中提取的绒毛膜促性腺等激素,属于是大热。而他之前服用的大黄是寒性,而且是大寒。以大热对抗大寒,听着貌似还挺有道理。可是这是人体呀,特别是朱常洛的身体这时已是很脆弱,经不起这般冰火两重天的折腾消耗,于是就不会有好的结果。
朱常洛的离奇去世,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移宫案,并且引发了天启朝党争和魏忠贤乱政的阉患。刚刚派去主持辽东大局颇有起色的能臣熊廷弼被撤换,不久被冤杀。使得努尔哈赤乘机反转,大明朝日薄西山。
而继任者天启皇帝朱由校则是拿起了他的锛刨斧锯当上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木匠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