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淡紫色天空和窗帘布(2)
- 拆穿人生的围墙:陪你度过每个夜晚
- 关勇
- 4966字
- 2016-07-23 20:47:35
有电影陪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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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如水的夜晚,你需要这样的电影陪伴你度过。比起身患绝症的韩国少女演绎的温情泡沫,它也许过于接近血淋淋的真实,却用一种喜剧的方式完成了它的悲剧,我们能否乐观地面对残酷的现实,即使是悲惨世界,也视若等闲。如同《美丽人生》里的罗伯托·贝尼尼那样,用微笑和善意的谎言屏蔽了一个悲怆残酷的人生,把集中营里的恐怖演变为一场游戏,让童心免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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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个世界逼迫着你改变自己,你是否还有坚守的信念,“需用漫长生命里的风雨,注释不尽爱,当爱已成为一种信仰”。即便那信仰是一种传统的美德,却又不可或免地淹没在如烟世事中。如《君在远方》用一个女人的执著来反思人性和战争,秀爱穿越硝烟千里寻夫,千帆阅尽后,只是狠狠甩了他几个耳光,而片中插曲则如沧海天籁余音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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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夜晚,如果说什么能勾起童年的回忆,唤起人们心底的温暖亲情,我更愿意把《外婆的家》作为献礼,虽然在一些人看来它平淡收敛、死水微澜。在懂得的人来看,苍老驼背的外婆、简朴的生活与她无私无言的爱多么让人心碎,它远比那些人们高谈阔论的故事动人心弦。如许多人认为的,在煽情、暴力、无厘头与电脑特技横行的电影时代,关于外婆的故事纯真得有点像童话故事,却激起平凡生活中更多感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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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小情小我的矛盾交织与肆虐的荷尔蒙记忆,我越来越感到反胃,那是所有影像里不堪的时间之殇,就像人们不断夸大其辞的青葱岁月。我宁愿坐在《天使爱美丽》的诡谲里,看着她(奥黛丽·塔图)暗中帮助着那些生活在孤独、寂寞中的人。在对过去的观望中,我们是否意识到,“我们都曾经是一个孩子,我们背叛了孩子的生活,在成人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懦弱,甚至不得不选择穿上冰冷的铠甲。因为不渴望有所得而不再给予,因为不期待奇迹而不再努力,我们不再轻易地付出感动与虔诚。”[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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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贫血桎梏了一些人的理解力。对于那些感情淡漠的人,我们敬而远之,虽然人们早已经不喜欢谈论三观,或许因为三观易碎。当人们不知不觉地被所谓后现代文化所浸染,嘲笑着那些虚伪的道德寓言和价值观念,旧有的规范藩篱被彻底瓦解,但同时它又制造和袒护了一种新的虚假,一种知性上的反理性主义、道德上的犬儒主义和感性上的快乐主义,走向一盘散沙、精神失范和道德虚无的另一个极端,成为拜金、媚俗、享乐和罪恶的开脱之辞。在这样的众声喧哗中,失去了真诚的镜像,难免沦为一场媚俗的商业煽情。面对社会的弊病,我们呼唤着艺术的淳朴与真诚。而在电影与生活之间、又多少难于平衡,正如宫崎骏奇幻与真实的悖论[11],他用一个玩笑般的预言说,“金钱和欲望会走向崩溃,绿色的杂草将接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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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人们总是迷醉于幻想、神话和传奇,譬如《时间旅行者的妻子》《X战警》《逆世界》《雷神》,人们也迷恋于童话般的世界,正义在空中飘扬,挥洒着完美的结局,譬如《冰川时代》《勇敢传说》《里约大冒险》《疯狂原始人》《长发公主》《神偷奶爸》《冰雪奇缘》《魔镜魔镜》,在童话里,正义总会战胜邪恶,希望战胜绝望……而后回归平实和自然。无论怎样,那些令人动容的影片往往离不开生命中最脆弱的“爱”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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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影片让人忧伤,如同走过心灵的沼泽地,却也总是在后来让人泪水中欣慰地一笑。正如托纳托雷的“时空三部曲”[12]。那个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大海的天才钢琴师始终叩打着我的心键,如同碧海潮生,他为什么要固执地留在海上,死也不愿下船呢?他说:“使我停下来的,不是我所见,而是我所未见……那些我看不清的东西,在那延绵不断的城市中,我能看到一切,但就是看不到尽头……”其实,那便是人类永无休止的欲望。欲望太多,海水太少。我无法像1900那样远离都市漂泊在海上,即便对眼前的一切也有着类似的孤绝和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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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忽略我们本土的影片[13],在我浅尝则止的从影路上,经常迷惑于真假虚实的人生镜像,无论如何,在这样的夜晚看到一部感人至深的本土电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当我看到传统中国的符号迎合西方的后殖民语境,看到片中愚昧、封建、乡土的中国,或者过分堆砌的奢华、媚俗、权力、市棍、缠斗、炫技、扭曲、欲望化的影像,却又目不忍睹。这就是我的中国吗?
在童声伴唱的夜晚有书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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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夜晚,还有多少人会静静地倾心于读书?“时代的畸形发展正在摧毁人们的阅读……欲望的恶性膨胀带动了整个社会的沉沦,使得我们尊崇的做人准则沾染上流氓性质……我们以前所未有的忍耐与宽容对这些黑暗腐败的生活表示了顺从,并且相信一种谬论: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在无尽的喧嚣和嘈杂中,在醉生梦死中,所有的价值观都成为漫漫黄沙。”(陈应松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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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是夜晚的远足,古往今来的风急雨骤都不曾湮没书香,从秉烛夜读到灯下书影,历史浩瀚的案头,多少回晨诵、午读、暮省,有书相伴的夜晚,历史的车水马龙纷至沓来,又倏然而逝,在静谧的夜色中,岁月桑田不过是沧海一粟。唯有书中暖流涓涓,并闪着思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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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是夜晚的精灵。当面对汗牛充栋的书市,我们又几多迷惑。一度是四波”[14]的江湖,同样是八仙过海,洪流滚滚,泥沙俱下,风卷残云,大浪淘沙。这时我们才发现有很多书没有读,有很多书不值得读,热销的不一定好,压箱底的也未必差。那些矫情、轻浮、丧失了记忆和应有的尊重的文字和思想,映射着时代的物化、功利、浮躁与不安。倒是在那些被冷落一隅的书堆中总能择出一两本佳作,聊慰长夜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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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出生的炙手可热的作者及其网络文学而言,那些以纯文学期刊为阵营的传统作者群体及其传统文学被推向了边缘,或许他们的文字过于写实和老练,他们的故事过于世故和沉实,在“重口味当道,小清新逆袭”的今天,已经日渐式微。无论如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语言、青春、情感、烙印、挣扎,“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永恒的定律。然而我们更应该扪心自问:“个人的写作配得上这个伟大而艰难的时代吗?”[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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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现在的一些人很现实,不如说堕落,一个现实的年代却越来越空虚、伪饰。在某些混淆视听的书里,美丑难以分辨,真理蒙尘,只有故作的欺世惑众、廉价的发泄与掌声。层出不穷的富豪榜寡廉鲜耻地上演着对财富的追逐,“作家富豪榜”一叶障目地推波助澜。一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时代,一些人置身边的灾难和不幸于不顾,本能地寻找着自私的快乐,享受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如某些居于温暖舒适楼体中的人们对农民工的轻蔑,我最看不上的是这样的狗眼看人忘恩负义,正是来自大江南北的农民工用他们的血汗给居住在这些城市中的人们建造了温暖舒适的家。如果说书中有什么诗句千古流传让人垂泪,我以为是那一句: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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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彻夜不眠,很多故事无从谈起。也许思想是一种负担,一层层叠加给承重者,愈来愈多的声音和话语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让我不堪。我相信,那是世界的临终遗言。历史跨越了无数个夜晚,不过是弹指一挥,倏忽已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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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不懂语感的人,阅读是一种折磨,即使面对影像世界,也只有稍纵即逝的感动,并轻易地遗忘。从书中的文字到多元的影像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对于意象匮乏的人,符号是一种屏障,当一些作家放弃引号,将冒号变为逗号,语言直接陈述出来,自觉而充分地发挥着文字的意象性功能时,有些人还蒙在鼓里,固步自封,他们不了解当年的意识流文学,即使看过乔伊斯、西蒙或者苏童、赵玫;他们更无法理解二十世纪的米兰·昆德拉为了一个标点符号离开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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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如此黯淡却又那么清澈,饱含深情的书中岁月一波三折,我还是触摸不到真实。我见过了很多不通语感和意象的人,很多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真实的感觉如此难得,就像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对战争和暴力的热衷有如叶公好龙,甚至充满革命浪漫主义,一个是《时光恋人》的忸怩作态,一个是《辛德勒名单》的举重若轻。如果说生命的终结是宿命的,我们没有生活在战乱年代,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写到这里时,我的抒情戛然而止,如果用这种方式继续下去,不知道会不会使人在叙述如流的情境中逐渐恍惚,也许需要运用语言的几种表达方式,以夜晚欣赏与适宜的角度入手,由浅入深,由婉转抒情到严峻锋利,从影像世界的唾泪之旅、书圈里的人景物事、书籍背后的隐秘世界、城市身份的逐浪流沙、艺术乱流的正本清源、文化沉思的浴火重生,直到经济狂澜的梦镜花影,揭开这个时代的格局,反思文化艺术经济之于社会的映象与乱象,用委婉而冷峻的跨越式叙事隐喻寻找的时代和精神,从经济文化狂澜的角度回归一个时代的人文思考。让心灵的阅读在纯净的气流中净化。)
月光流过往日的期刊
许多作品在未成书以前,是首发于一些期刊。阅读期刊的习惯始于那年夏天,我从邻里家中看到两本《花城》,当时看的篇章是《虚掩的土屋小院》(王蒙)、《秀南峰奇事》(陈国凯)、《沉沦的土地》(周梅森)、《雅马哈鱼档》(章以武、黄锦鸿),我那时九岁,对那些故事似懂非懂,却怦然心动,从此一路看了下来。在接下来的三十年中,《花城》《收获》《十月》《钟山》《清明》《当代》《芙蓉》《时代文学》《长城》《小说家》《芒种》《中国作家》成为我的逐月必读。阅读也往往是在夜晚。我每月都要去图书馆期刊借阅室借阅,那里的管理员对我早已熟如老友,每有新到一期都会为我预留一本。如今,馆里物是人非,换了几拨人,我也身处他乡,不复从前。
年少时的月下阅读让我无限怀念。很多书中文章都先在期刊上看到,譬如《沧桑看云》《山居笔记》《文化苦旅》里面的篇章我早在单行本之前便逐期在《收获》的专栏上看过,很多小说也是如此。在我看来,今日的期刊已不如当年,或许是我的怀旧心理在作祟。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这些文学期刊的确已经没落,逐步淡出人们的视野。能够坚守这块文学“湿地”,已是不易。
除了作品与时代语境的脱节,文学期刊没落的另一个原因,是无法适应新的阅读习惯与营销方式,尤其在推广上,这些期刊没有充分地利用互联网,如没有充分地与百度、豆瓣、天涯等平台形成互动,更没有充分地像很多商品和畅销书那样,与当当、亚马逊、京东、淘宝、天猫等网店紧密联合起来,随着网购逐渐成为人们主流的消费习惯,滞后的作品和营销以及关门自赏的圈子文化让今日的期刊岌岌可危。
我带着几分怀旧的情绪回想期刊的昨是今非,竟有点爱怨交织的怅然以至于无从落笔。当年的“四大名旦”“四小名旦”“三足鼎立”“四分天下”[16],当年的寻根、反思、探索、改革、意识流、新写实、新历史、新体验、新状态、先锋派、新(晚)生代……人总是很局限的,辽阔的阅读和体验才可能有着辽阔的思想,我们与文化的关系在劫难逃,那些文字以不同的意象展开人生画卷,几多精神的发轫,几多人文的思考,开阔阅读,改变思维,叙事如流,洞若观火,融汇百家,探幽析微,寄望于读者在理解中超越文本的探索,不拘泥于一己,不胶着于人事,激扬品格,修养身心。也许整个世界都愚昧无知,但我们宁愿身在其中。
《花城》因为商业化程度高,广州被坊间讹传为“文化沙漠”,而《花城》便如一株奇葩盛开在环市东水荫路,在这南方都会里独放异彩,成为先锋文学重镇。我在80年代中期拿起它,便再也不舍得放下。看着它一步步风雨如磐地走过三十年,那些默默的耕耘者从范若丁、文能到田瑛、朱燕玲、林宋瑜、申霞艳……用勇于破除禁忌的新锐视角传递着时代的声音,还有黄穗中的题图,常看常新,颇为小说增色。在那些众彩纷呈的作品中,我依稀记起《白棉花》(莫言)、《树下》(迟子建)、《隐约白日》(熊正良)、《一个人的战争》(林白)、《病史》(海男)、《中国屏风》《南方遗事》(吕新)、《弑父》(曾维浩)、《我的帝王生涯》(苏童)、《一个没有月亮的渡口》(贾平凹)……而南帆、朱大可、陈晓明、程光炜、谢有顺、王一川、王岳川、艾云等人的批评也愀然解读着现代流向。
《收获》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在这本双月刊身上留下了烙印,它似乎不解海上风情,摒弃广告,风格清雅,而为世人倾目。巴金身后,肖元敏、程永新、钟红明、王彪、王继军、廖增湖、走走等一群纯文学的坚守者扛着这面旗帜款款而行。他们的执固不断地刷新着我的记忆,某些作品想起来虽旧犹新,如《纸》(苏童)、《枣树的故事》(叶兆言)、《往事》(张旻)、《反标》(韩东)、《秧歌》(迟子建)、《抒情年代》(潘婧)、《光明》(须兰)、《罪恶》(海男)、《老旦是一棵树》(杨争光)、《市井人物》(冯骥才)……